先不说自己的性别秘密会不会被发现，婢女是狗仗人势不假，赵琰这样的人却是真没学过“尊重”二字，上次开棺验尸是这样，这次半夜叫她见面也是如此。

　　陈芷暗暗咬牙。

　　这些狗东西，只会尊重比他们身份地位高的人！

　　陈芷心里蒙上一层阴霾，面上不显，出人头地是要靠自己努力的，挂在嘴上嚷嚷，只会让狗东西们看笑话。

　　陈芷默默穿衣起床，赵琰派来婢女提着她肩头跃上房顶，几个起纵，就出现在了另一条巷子。

　　县城的街道静悄悄的，红楼楚馆都关门歇业了，赵琰居然还不睡身体差成那样还熬夜，赵世子早晚要把自己作死。

　　赵琰住在县里大户腾出来的房舍里，按说这种情况本该由兆远陈氏接待，陈家才是兆远县第一大户嘛。不过五老爷对秦王世子避之不及，没有主动揽下这美差。

　　白天时，五老爷带着陈芷交际，两人都对赵琰的到来闭口未谈。

　　五老爷不喜欢自己和秦王府走得近，陈芷深信这点。

　　“陈公子，世子在等你。”

　　婢女轻轻推了她一下，脸上写满了不赞同，世子相邀陈芷还能走神，太不知好歹了！

　　陈芷被推得脚下踉跄，她深深看了婢女一眼，忽然笑问：“再次相见就是有缘，还没问姐姐芳名？”

　　婢女挑眉，“奴叫小蓟。”

　　告知名字又如何？

　　小蓟态度轻慢，显然不怕陈芷在赵琰面前告状。

　　这是一个得到主人信任的婢女，陈芷点头轻笑，“真是个好名字，我记住了。”

　　赵琰大半夜不睡觉，在水榭四周生了炉火取暖，自己则坐在亭子里吃肉品酒，悠然闲适。

　　嫩嫩的，切成薄片的鹿肉被炭火炙烤出诱人的香味，陈芷喉咙不由自己动了动，赵琰邀她坐下，陈芷真的一屁股坐在了石凳上。

　　“世子好兴致。”

　　“我猜你睡不着，便命人请你来共饮，不过现在我又改变了主意。”

　　赵琰拍拍手，陈芷面前的酒杯就被换成了一盏热茶。

　　“小孩子不该喝酒，你还是喝茶合适。”

　　病娇对她这样贴心关怀，陈芷没有受宠若惊，她只感觉不适。

　　都知道她是小孩子了，干嘛半夜请她过来？

　　“我以为和世子的交易已经结束了，可看世子的态度却不像，陈芷只是个小老百姓，没资格和世子一起吃肉喝酒。”

　　县案首是个好听的兆头，过了县试却也不算有功名，陈芷如今的确是个白身。

　　赵琰看她一眼。

　　不，不是的。

　　嘴里说着自己是小老百姓，眼神里表现出来的分明不是这样。

　　真正的小老百姓看见一个小官都会腿软，何况是与王府世子坐在一起？

　　赵琰能记住陈芷，除了陈芷做账的本领强，就是因为陈芷的‘特别’，为着这一点特别，赵琰不介意再来一次兆远。

　　“没错，交易结束了。你帮我做账，我还你父亲清白，银货两讫，你我互不相欠。”

　　陈芷做的假账是有用的，具体怎么利用那些假账主动权在赵琰，他不需要向陈芷详细解释。就像他也不用把博弈的过程仔细讲一遍，他是如何利用陈道的死勾起了皇帝的愧疚心…但别的事，赵琰肯定要说的：“寻常官员，纵是因公殉职，朝廷只会追晋比生前高一品的官阶，除非是立了惊世大功，让朝廷不得不厚赏。你父亲的确死的冤，却不至于从七品追晋为四品，除了欢喜，你就没有深究这其中的原因？”

　　陈芷当然想过！

　　有句话说得好，命运馈赠的礼物都是暗中标记过价格的，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，这明显不合理的浩荡皇恩，恐怕需要她们一家人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！

　　白天家里人太多，陈芷是打算找个机会和五老爷详谈此事的。

　　这不还没谈呢，就被赵世子从被窝里叫起来。

　　“是世子在其中使力？”

　　赵琰为陈道争取到这么大的死后哀荣，这人情可就大了，陈芷怕自己要卖身给秦王府才能偿还。

　　她满脸写着抗拒，赵琰只当没看见，摇头否决了陈芷的猜测：“有一点我的原因，但不是最重要的，你们一家享受的是皇帝的弥补…秦王府和你父亲身上的污名都洗清了，被贪墨的赈灾银与秦王府无关，皇帝也查出了幕后主使，可皇帝不打算惩罚那人，所以厚赏此次无辜受牵连的人，不仅是你父亲，秦王府也得了厚赏。”

　　赵琰脸上的讥讽一闪而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