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货运站,西大街通往大铁桥的必经之地。
这里曾是吉林市重要的货物中转枢纽,如今却只剩下几座空旷破败的仓库,和一片杂草丛生的巨大水泥空地。月光下,巨大的龙门吊像一具钢铁骨架,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中,平添了几分萧杀之气。
晚上九点半,货运站的空地上,已经生起了几堆篝火。
马大嘴,就坐在一堆最大的篝火旁,身下垫着一件军大衣,正用一把锋利的匕首,慢条斯理地刮着自己的指甲。
在他身后,十个精挑细选的汉子,呈一个半圆形散开,一个个沉默如铁,眼神凶悍。他们就是大铁桥最能打的十个人,每个人腰间都鼓鼓囊囊,显然都带着家伙。
刮完指甲,马大嘴将匕首凑到嘴边,伸出猩红的舌头,缓缓地、极具挑衅地舔舐了一下那道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的狰狞刀疤。这个动作,是他每次动手前的习惯,也是让无数对手不寒而栗的标志。
他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那块老旧的“上海”牌手表,指针,已经快要指向十点了。
“大哥,西大街那帮孙子,不会是怕了吧?”旁边一个汉子忍不住问道。
“怕?”马大嘴笑了,那道刀疤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恐怖,“王啸天要是连这点胆子都没有,他就不配在西大街立棍儿。等着吧,他们会来的。”
晚上十点整。
两道刺眼的车灯划破黑暗,由远及近。
一辆破旧的农用三轮车,突突突地冒着黑烟,缓缓驶入了货运站的空地,最终在距离篝火三十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。
车斗里,呼啦啦跳下来十个人。
为首的,是一个身穿黑色夹克,身段火辣得不像话的女人——许艳。
在她身后,是同样身穿黑夹克的大胖、浩子、许冰、杨大春,以及另外六名从西大街百人中挑选出的、最能打的硬茬子。这十个人,就是今晚西大街的全部战力。每个人手里,都拎着一把在火光下闪着寒光的杀猪刀。
最后,车斗里还被抬下来一个轮椅。
王啸天浑身缠满绷带,脸色惨白,就那么静静地坐在轮椅上,由两个兄弟推着,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。
“王啸天,你还真敢来!”马大-嘴站起身,将匕首插回腰间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大笑着走了过来,“我还以为你得在医院里躺到天亮呢。”
“你马大嘴的鸿门宴,我王啸天要是不来,传出去,岂不是让人笑话?”王啸天坐在轮椅上,声音虽然虚弱,但气势丝毫不减。
“好!有种!”马大嘴竖起了大拇指,随即又摇了摇头,啧啧称奇,“不过,我下的战书,是让你一个人来。你这带来了十个人,还有一个娘们儿,算怎么回事?不讲规矩啊?”
“马大嘴,你少他妈废话!”许艳上前一步,手中的杀猪刀直指马大嘴,“战书是下给‘西大街王啸天’的,我们,都是王啸天!今天,我替我男人来赴宴!你要是有种,就冲我来!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马大-嘴狂笑起来,“有意思,真有意思!王啸天,你这媳妇儿,我喜欢!”
“我操-你-妈!”大胖等人齐声怒骂,纷纷举起了手中的刀。
“都别吵!”
就在两边剑拔弩张,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候,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只见杨大-春,从队伍里排众而出,他走到最前面,清了清嗓子,迎着萧瑟的夜风,脸上带着一股悲天悯人的神情,准备吟诗一首,为这场决战增添几分史诗般的厚重感。
他酝酿了一下感情,缓缓开口,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高声吟诵道:
“月黑风高杀人夜,”
“西街好汉……不怕血!”
诗,只吟了两句。
因为马大嘴实在是听不下去了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梳着大背头、一本正经装逼的傻叉,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。
“我操-你-妈的!”马大嘴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,他猛地从腰间拔出那把狰狞的开山刀,遥遥指向对面,对着自己的手下,发出了总攻的命令:
“愣着干什么?!”
“给我干死他们!!!”
“杀——!”
随着马大嘴的一声令下,他身后那十个早已按捺不住的亡命徒,怒吼着,挥舞着手中的刀具,如猛虎下山般,朝着王啸天这边十一个人,猛地冲了过来!
大战,瞬间爆发!





